晨露未干时进圃地，石竹苗在旧陶盆里支棱着。嫩茎才半拃高，叶尖坠着水珠子，远看像撒了把绿纽扣。巡田员爱背竹篓，顺手捡走盆沿的蜗牛壳，说是防硌伤浇水壶。

开花区按色系分垄。粉边白心的叫少女裙，深红镶黑纹的是火焰吻，还有几盆紫瓣带银脉的没起名。

花农用竹签标花色，签头涂的油漆比花瓣艳，风里摇着像迷你路标。

浇水靠手压泵接皮管。喷嘴调成散射状，水雾掠过花丛沙沙响。正午日头毒，新移栽的小苗得遮苇帘，去年剩的枯枝正好派用场。

扦插在梅雨季最易活。剪十公分壮枝插沙床，三天就冒白根。王婶子爱用旧酸奶盒当育苗钵，说是比塑料盆透气，盒底扎的眼比针脚还密。

防鸟网张在开花区上方。白头翁总来啄花瓣，网上卡着的羽毛攒了半罐头瓶。有回暴雨冲垮支架，二十多盆重瓣石竹淋成光杆，后来改打地桩加固，铁丝绑出个穹顶。

移盆讲究时机。根系刚钻出盆底孔就得换，迟了开花少。老周头掂盆知轻重，手指一弹盆壁，闷响的该换大号，脆声的还能再长半月。

采种在秋分前后。蒴果裂开那几日，花农袖口总沾着黑籽。纸袋套花头防崩散，收来的种子装玻璃瓶，瓶身贴的月份牌纸写满杂交组合记号。

病害少，偶有蚜虫。烟丝泡水喷叶背，隔日准见效。黄板插在垄间，粘住的虫翅在风里打旋儿，远看还当是落了花瓣。

最近花商常来订货。三轮车装盆时垫稻草，红粉花冠朝外码成同心圆。司机说这花皮实，运到邻省还能开两茬，高速服务区的风都吹不蔫。

暮色漫过圃地时，晚霞映着花丛像泼了染料。蹲在田埂卷烟卷，火星明灭间，石竹的影子渐渐融进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