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年底，我揣着银行卡去学校附近的网点绑定支付宝。

柜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，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我递进去的银行卡，没接。“你要绑什么？”我说支付宝，交水电煤用。她把单子推回来，表情像在看一个被骗去买保健品的大学生：“小伙子，那是骗子，别上当。钱转进去就拿不出来了。”

我说好多同学都在用。她说：“他们不懂。”

我最后还是绑了。交完第一笔电费，盯着屏幕上“支付成功”四个字看了半天，生怕下一秒钱就没了。

一晃快二十年过去了，那个“骗子”成了每天打开最多次的App。最近支付宝、微信支付、银联商务、京东在同一个月里集中发力AI支付。支付宝推出了AI版“阿宝”，用户往右一滑就能用对话办事；银联商务上线了“对话即交易”；京东发布了国内首个智能体自主支付协议；微信支付正在小范围测试AI支付能力。

朋友圈里有人转发新闻，评论区最高赞是：“让AI替我付钱？算了吧，我不放心。”

你看，历史又重演了。

第一次被骂“骗子”

2006年那会儿，支付宝干的事其实挺简单——让银行卡和互联网连在一起。那一年年底，支付宝刚刚跟建设银行联合推出“支付宝卡通”，第一次实现银行账户和支付宝账号的直接绑定。

现在看来稀松平常，当时在银行柜员眼里，这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路子平台。你要把银行卡信息交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站，让它在网上扣你的钱。这在当时听起来确实像诈骗剧本。

但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。2013年微信支付上线，春节红包让几千万人一夜之间绑了卡。2016年扫码支付被央行正式认可，大街小巷的煎饼摊都贴上了二维码。再后来是刷脸支付、无感支付、ETC自动扣费。每一次新东西出来，都有人说不安全、不靠谱、不会用。但每一次，最后都用上了。

博通咨询金融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说了句话挺在理：支付的基础始终是安全、稳定与网络覆盖，AI能力是在此基础上提升服务效率、拓展服务边界的核心增量。快捷支付当年靠的就是银行级安全加密和被盗全额赔付，才让人敢绑卡。今天AI支付面对的是同样的问题——你凭什么让我信你？

阿宝、协议和AI专属卡

说说这次各家都在干什么。

6月16日，支付宝正式推出AI版，命名“阿宝”。界面就是个对话框，跟DeepSeek、豆包差不多。你说“帮我交个水电费”“预约个家电维修”“寄个快递”，它自己就办了。上万种服务，不用再在菜单里翻来翻去。

但涉及钱的事——转账、支付、理财——必须用户本人确认。支付宝的说法是：AI只跑腿，钱的事还得你点头。更新后的支付宝仍保留原版本和AI版，用户可根据习惯自由切换。

同一天，银联商务也推出了AI支付产品，落地了园区食品预定、云缴费、AI点餐三个场景。支持“开口即付”，说句话就完成交易。该产品遵循中国银联APOP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规范。

6月11日，京东发了个叫A2P2的协议。这玩意儿挺有意思——它把智能体支付分成了六个等级，L0是每笔都你自己按确认，L5是智能体完全自主支付。

京东还搞了个叫ARI的机制，每次支付瞬间绑定三样东西：你是谁、哪个智能体在操作、它跑在什么环境里。如果智能体被劫持了想偷偷转账，系统当场就能发现异常直接拦截。

微信支付那边也没闲着。正在WorkBuddy和QClaw两个产品里小范围测试AI支付能力——这两个都是腾讯在2026年初推出的AI智能体产品。还计划上线一张“AI专属卡”：你先往卡里充钱，设好上限，智能体花多少钱你随时能管，每笔支付还得你输密码确认。

翻译成人话就是：各家都在抢着做同一件事——让AI帮你花钱，但把“怎么花、花多少、谁来批准”的决定权，还是留给你。

这波浪潮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

Worldpay的一份最新调研报告说，全球约四成消费者愿意让AI智能体代替自己购物，中国有近三分之二的消费者已经准备好了。

蚂蚁集团CEO韩歆毅在5月底的支付宝AI支付生态大会上说了句话：AI智能体将颠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“流量为王”逻辑，未来由人决定的“流量入口”时代即将结束，取而代之的是“智能体的生态”。

以前你打开支付宝，是在一堆图标里找“缴水电费”。以后你对着手机说句话，AI自己就去办了。交互方式从“点”变成了“说”，从“人找服务”变成了“服务找人”。

但历史告诉我们，每一次支付变革都要过一关——信任关。快捷支付过了一关，二维码过了一关，刷脸支付过了一关。今天AI支付站在同一个位置上，等着被质疑、被试探、被接受。

那个当年劝我别绑银行卡的柜员大姐，后来自己也用上了支付宝。有一次我去办业务，看见她工位上贴着付款码。

我不知道她今天看到AI支付的新闻会怎么想。大概会说一句：“让机器替你花钱？能靠谱吗？”

大概过几年，她也会用上。

历史重演，但结局我们都知道了

二十年前绑银行卡被劝“别上当”，十几年前扫码支付刚出来时满屏的“被盗刷怎么办”，十年前无感支付上线时停车场大叔说“这玩意儿扣错了找谁去”。

每一次都有人觉得不靠谱，每一次最后都成了日常。

AI支付现在面对的就是同样的剧本——巨头们抢着布局，普通人在观望犹豫，行业分析师在讨论边界和风险。王蓬博说，平台布局AI支付，核心是抢占下一代交互入口的话语权。支付入口变了，整个商业生态都会跟着变。

但话说回来，每一次变革能成，不是因为技术多先进，是因为它最终让人更方便了。

快捷支付让人不用跑银行排队。扫码支付让人不用掏钱包。无感支付让人不用停车缴费。AI支付如果真能普及，那就是让人连“打开App找功能”这一步都省了——说句话，完事。

那个柜员大姐当年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：“钱转进去就拿不出来了。”

二十年过去了，我的钱不但没丢，还越转越多了。

历史会重演，但结局我们都知道了。